深圳《晶报》2007年11月2日B8晶品专栏登了一篇署名文章。说的是唐代诗人张继的名诗《枫桥夜泊》。题句有这样的话:“原来小学课本上的江枫不是枫树而是乌桕树。这张大诗人也未免太扯淡了吧,四句诗中就有三句出错。”读起来十分错愕,没想到“这张大诗人也未免太扯淡了吧,四句诗中就有三句出错”这句话是出自“南方草木”专栏作家之笔,又被阳光媒体刊登出来。作家所说的“四句诗中就有三句出错”的三句应该是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夜半钟声到客船。
本人不才,对先生(女士)所考证的乌桕树的特征无任何疑义,只是对先生(女士)简单定论的“江枫”以及连带的“乌啼”和“夜半钟声”的理解不敢苟同。
张继,字懿孙,襄州(今湖北襄阳)人。天宝十二年(公元七五三年)的进士。他的诗见于《全唐诗》者,只有四十余首,其中还混入了别人的诗。但宋人叶梦得曾说:“张继诗三十余篇,余家有之。”(《石林诗话》)可知他的诗,在南宋时已仅存三十余首了。如果不是《枫桥夜泊》可能很少人会读到他的诗。
一首诗中到底蕴涵了多少意境,可能只有诗人自己知道,但流传至今的理解应当有所考。
“月落乌啼霜满天”:“乌啼”乃寒山寺以西有“乌啼山”,非指“乌鸦啼叫。” 宋人孙觌的“乌啼月落桥边寺”句中的“乌啼”,即是明显指“乌啼山”。霜,不可能满天,这个“霜”字应当体会作严寒;霜满天,是空气极冷的形象语。
“江枫渔火对愁眠”:很多人对“江枫”的理解最有歧异。江枫应指的是两座桥,一座是江村桥,今寒山寺门前的桥依然存在;一座是枫桥,“枫桥:桥名,在今苏州城外。”朱长文《吴郡图经续记》有一段记录云:普明禅院,在吴县西十里枫桥。枫桥之名远矣,杜牧诗尝及之,张继有晚泊一绝。孙承祜尝于此建塔,迎长老僧庆来住持,凡四五十年。修饰完备,面山临水,可以游息。旧或误为封桥,今丞相王郇公居吴门,亲笔张继一绝于石,而枫字遂正。因此,是否“江边的枫树”诗人已经告诉后人了。“愁眠”乃寒山寺以南的“愁眠山”,非指“忧愁难眠”。 殊不知“乌啼山”与“愁眠山”,却是因张继诗而得名。
“姑苏城外寒山寺”:寒山寺:在枫桥西一里,因唐初一个叫寒山的诗僧在这里住过而得名。今已经成为名寺,凡人皆可观、可拜。
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:先生(女士)定论“寒山寺从来不在半夜敲钟”。此诗自从欧阳修说了“三更不是打钟时”之后,议论颇多。其实寒山寺夜半鸣钟却是事实,直到宋时。宋人孙觌的《过枫桥寺》诗:“白首重来一梦中,青山不改旧时容。乌啼月落桥边寺,倚枕犹闻半夜钟。”即可为证。张继大概也引夜半鸣钟,故有“夜半钟声”一句。虽然,现在寒山寺内唐代的“夜半钟”早已失传,今天所见乃是清末所铸的巨钟,且夜半钟声依然经久不息。在2004年的除夕之夜,寒山寺下的游客,已能坐在名为“枫桥夜泊”古木船内,来听除夕钟声了。“夜半钟声到客船”的意境变为实境,寒山寺的108响钟声,并由互联网首次播发,传响在居家者的耳畔。
千百年以来,枫桥、寒山寺、寒山寺的钟声引来无数朝圣的人,每个人都期待被突然而至的钟声敲响。寒山寺的夜半钟声,不但衬托出夜的宁静,更在重重地撞击着诗人那颗孤寂的心灵,让人感到时空的永恒和寂寞,产生出有关人生和历史的无边遐想。这种动静结合的意境创造,最为典型地传达了中国诗歌艺术的韵味。
平凡的山,平凡的桥,平凡的水,平凡的船、平凡的寺,平凡的钟,经过诗人艺术的再创造,就构成了一幅情味隽永幽静诱人的江南水乡的夜景图,成为流传古今的名作、名胜。一首七言绝句,历代传抄,文字谬误,产生了这许多纠葛,为国内外人士如此爱好和重视。它又使一个荒村小寺成为千秋名胜。这是《枫桥夜泊》诗独有的魅力。
我们能够谅解后人望文生义的误读,但“原来小学课本上的江枫不是枫树而是乌桕树。这张大诗人也未免太扯淡了吧,四句诗中就有三句出错”有保留意见。